免职、撤职称：学术不端是怎么被认定的

免职、撤职称：学术不端是怎么被认定的

从一份已经公布的处理结果往回看，认定卡在哪几处

成都大学专著门事件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免去学院党委书记，取消教授职称。许多人看到这条消息，首先想到的是“抄了多少”、“重复率有多高”。问题问偏了。更耐人寻味的是，一本正式出版、历经出版社三审三校的专著事后才被发现是学术不端。沿着这条路返回，什么叫做认定，比直接说定义还要清晰。

所以这篇不会从“什么是抄袭”讲起。我们从一个更加实在的地方开始：一旦被认定，代价是什么，这些代价是如何被触发的，哪些看似是小事，却恰恰踩在了触发点上。

首先明确代价的层次。按照《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及随后出台的实施细则，对责任人的处罚不止是“批评教育”，还可以并行采取多项措施：通报批评；终止或者撤销相关科研项目，追回相关资金，并在若干年内不予受理新的项目申请；撤销获得的学术奖励或者荣誉称号；在若干年内不得申报晋升职务、职称、岗位、评先评优；直至解除聘用关系。涉及学位论文的，还可根据学位管理规定撤销学位。2024年教育部发布的调查处理实施细则对受理、调查、认定、处理、复核程序进行了细化。

成都大学的例子太扎眼了，一个是免职（行政职务），一个是撤销职称（专业技术职务）。前者可以再次任命，而后者取消后要重新评定，年限、成绩、名誉都要重新开始。很多人觉得出了事“解释一下、道个歉、撤稿”就过去了，但实际上，程序一旦启动，处理起来量级是当事人无法商量的。

理解了它，才能理解认定。正是因为后果这么严重，所以在认定的时候，我们关注的不是“影响大不大”、“传得广不广”，而是一个性质上的问题，即这件事情是否发生了。发生了，量多量少只影响处理的轻重，不影响成立与否。

大部分人心里都有一个算法：重复率低一些没关系，抄几千字无所谓，反正十几万字里面也不占多大比例。这个算法可能在查重软件中有效，但在学术不端判定中完全无效。

因为认定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重合比例是多少”，而是“这段东西的来源有没有如实地交代”。一个人把别人的一大段话换着词换个顺序不加出处地放进自己的书中，重复率的检测不一定能检测出来，但是仍然是把别人的东西当做自己的成果来展示。反过来，你引用了很多很多文献，标注得清清楚楚，就算引用率再高，也不能算抄袭。这两件事，在检测报告上可能长得差不多，但在认定上就差得很远了。

其中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专著这一体裁。长文章，长周期，引得多，很多段落都是“参考着写”的，三五年后自己都不记得哪些是自己写的，哪些是看来的。这里有一个致命的幻觉：记不清了，不代表没有发生过。认定时不会“年久失忆”就网开一面，反而是因为是正式出版物、署名是一个人的、白纸黑字地摆在那里，取证起来比论文更容易。

把常见的情形摊开来看，会发现两边的差别其实很具体，不是靠感觉划分的。

这两栏的区分，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是否明确“这是谁的”。讲清楚了，但讲的不符合规矩，这是能力和态度的问题，没讲、故意讲不清楚，这是性质的问题。“引用不规范”成为挡箭牌的频率如此之高，大概因为抄袭与引用不规范在文本层面非常相似，关键的区别在于作者的动机与解释是否合理。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这段话交给一个完全不知晓你工作的人来说，他是否能一眼分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其他人的。如果看的人需要猜，那多半是格式不对。

认定不是谁一句话能定的。从举报或者主动发现，到受理、到调查、到专家评议、到听取本人的陈述和申辩、到作出处理决定、送达、告知复核申诉渠道。这套程序设计的很严谨，一则防诬告，二则一旦启动就很难通过关系和拖延压下来。

更可怕的是时间差。学术不端的追究是没有“过了几年就算了”的说法的，撤销多年后授予的学位、追回多年后结题的项目经费、下架数年后出版的专著都发生过。换句话说，你今天写的每一个字、每一张图、每一个名字，都有可能在很久以后被查对。

反过来也说明了为什么“留痕”对科研来说如此重要。原始数据、试验记录、修改稿、和合作者的邮件、分工介绍、工具的使用，这些东西看似累赘，但在需要说明的时候，是唯一能拿出"这部分是我做的，这部分是他做的"的证据。没有凭据，再好的解释也只是一解释。

与其事后解释，不如在书稿、论文交出之前自己先做一次审稿人。下面这几个题，对的上再继续。

还有一个动作值得养成：定稿前用查重工具过一遍文字重合度，这是最基础的排查。像 PaperOK 这类平台可以提供重复率和 AIGC 痕迹的检测报告，用来发现那些自己已经"记不清"的段落，但它只能反映文字层面的重合，署名、贡献划分、数据来源这些，任何工具都替不了你。

最后再叮嘱一下：勿用事后诸葛亮。一旦进行调查，撤稿、更正、补注都是态度，改变不了事实。真正的保护是：写的时候，就按照能够被别人逐字核对的方式去写，该注就注清楚，该说就说明白，该留就留。

后果总是滞后到来，判断却发生在当下